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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南早报：指尖里的浪漫

“十字绣，一种集古典、时尚和精美绝伦于一身的手工艺品。她最初风行于欧洲宫廷，后来传入民间，又播往世界各地，深深融入民众生活。那以后的日子，热衷于追求美丽的人们，愈加美丽呢！”桃花抬头笑着对我说这话时，手依旧马不停蹄似的穿针引线。栖在腿上的白底蓝边棉布上，打旋的水波清清悠悠，袅娜芙蓉一朵一朵，花上头香雾氤氲，乍一看，竟有了错觉，这一定，一定是误入花林深处了。

初识桃花，是在一个十字绣的展览会上。熙熙攘攘的人群中，忽然有人高声喊，瞧，那便是桃花熬夜做出来的绣品，活灵活现着呢。循着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，果然，朱红色的墙面正中，眠着半丈宽的十字绣品，醒目，抢眼，我以为定是借了马良的神笔画上的。绣品里的天空干净得像新裁剪的白棉布，万里晴空下，小桥，流水，人家，一树一树桃花分外妖娆。人间四月芳菲尽，这里的桃花始盛开。人群一阵骚动。后来照着问来的地址，在郊区村庄的里弄里，我见到了桃花。

桃花二十五六岁的模样，小小的眼睛，胖胖的圆脸，笑起来安静亲切，只是一双手小得出奇。后来才知道，桃花儿时得了小儿麻痹症，病愈后长成写字都困难的“婴儿手”。

我说我来看绣品的，中意的就买回家。桃花红了脸，忙把我往屋里请，转身取绣品时，她轻声唤着母亲出来倒茶水。这时我才看清墙上桌面全是十字绣的样品，有蝶恋花，缠缠绵绵绕天涯；是鸳鸯戏水，含情凝睇难舍难分。低下头来，一眼瞥见的是双双比翼鸟，旁有连理枝，枝枝杈杈，成茂密的一丛。我在瞬间极其感动。学会十字绣不难，可学好她，却非易事，何况那样栩栩如生的作品出自那般年轻的小手女子。

桃花的母亲告诉我，因为家境贫寒，桃花初中未毕业便辍了学。学习十字绣，纯属偶然，所有的作品，也全是无师自通。那时桃花照看着和母亲赖以生存的杂货铺，闲来无事，学着同龄女孩玩起十字绣。可是因为先天缺少运转自如的巧手，桃花的双手常被扎出血来。然而看着过路人手心里好看的手机十字绣外袋，向来固执的她心被扎得生疼生疼。于是下定决心，也仿着绣出好看的花样来。却没想到，念头萌生，一发不可收拾。母亲看见她结痂的伤口后，苦口婆心甚至动怒地劝她放弃，她便背了母亲，用省下的零用钱买绣线，日日月月坚持了下来。三年前，一家台资公司招聘女绣工，桃花拿着压箱底的绣品前去应聘，不想得到大大的褒奖，除被当场录用外，她带去的绣品竟成为公司大批海外订单的首选样品。原来长期的积累和总结，桃花已能轻易地凭空绣出活生生的物件来。

桃花找出家里所有的绣品，极热情地述说着每一件背后的故事。我不经意瞧见她的手，才明白何为触目惊心。臃肿的手掌，短短的手指，指头密密麻麻的，全是结了痂的疤。因为渐渐熟络起来，我忍不住轻握她的手，她极不好意思地一抽，再一笑，却触动我心。末了，我挑中桃花绣了一半的“龙凤呈祥”，不料，桃花却急急接过，很抱歉地一笑，又红了脸。原来，年初三是桃花做新嫁娘的日子，那一幅“龙凤呈祥”，是给自己的好嫁妆。待嫁男方，也因十字绣牵线搭桥。

离开桃花家，我心似入了口的棉花糖，濡湿柔软。不只是那一件一件别出心裁的绣品，更因为桃花的蕙质兰心。一针针，一线线，绣出一片新天地，绣出一段美好的姻缘来。